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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剑的风情,梦回唐朝

后浪2018-04-12 08:44:18



“千古文人侠客梦”,不敢以文人自居,但从小喜欢武侠小说,那些高考前背着父母偷偷看金庸、古龙的日子,虽狼狈,但如今每每想来嘴角总不由微微上翘。


本硕学了7年中文,尤其是读了古代文学方向的“研究僧”后,在感慨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之余,不由对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那些背着导师偷偷去找历史方向的教授拜师的日子,虽荒唐,但如今每每想来也是温暖如前。


喜欢历史,艳羡汉唐,崇拜金庸,更爱古龙,如果非得给武侠小说认祖归宗,自晚唐《传奇》一书始,唐人小说略称“传奇”,而宋以后将唐人所作小说一概称作“传奇”,到了明清时的公案侠义小说已经有了中国武侠的大致眉目。在这样的契合点下,唐人小说,或者说“唐传奇”,自然成为我反复把玩的精神食粮,虽有汉赋唐诗的珠玉,但就像金庸先生诚然一代宗师,而古龙先生的那一股肆意而为的劲儿更容易让人倾倒一样,唐传奇历经千年而得无数人心,爱的也许就是“那一剑的风情”。


唐之后人读传奇绕不开宋初李昉等所编的《太平广记》,而今人尤以鲁迅和汪辟疆两位先生为翘首,鲁迅根据《文苑英华》、《太平广记》等书,专采唐、宋单篇传奇为《唐宋传奇集》一书后,又在其大名鼎鼎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拿出3篇的篇幅,对唐传奇进行专论,世人只知道鲁迅是“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”,但在这之前他首先是一位文学史和文学理论方面的研究者。


相比之下,其实更喜欢汪辟疆先生的《唐人小说》,这完全是个人的喜好,对一心做学问的人一直莫名的亲近。汪先生是中文专业圈子里的名人,至少在物欲横流的今天,还是会有我导师那样“食古不化”的老学究对其顶礼膜拜。汪先生1927年起在南京第四中山大学、中央大学、南京大学任教授,与胡小石、陈中凡并称南大中文系“三老”。老南大的中文系,那是一个神话一样的存在,不是如今上几次“百家讲坛”,卖几碗鸡汤之流可以与之比肩的。


这本《唐人小说》既是小说选集,更是一种做学问的精神,贵在校订和考释,以许刻《广记》为主,搜集了唐代小说的大部分重要作品,结合多种文献进行校勘,每篇后都附加按语,对作者、成书时间、故事源流等做必要的考证,汪先生不愧是目录学大家,考据是其看家本领,其学养之深,治学之谨,在这本书里都可略窥一斑。


还记得当年,曾有同窗玩笑:“书真是好书,美中不足是全都是繁体字。”导师闻之大怒:“竖子不可教,美中不足是我等身不能至。”当时导师的样子让几个同门背后讥笑了好长时间,都什么年代了,马上就准备登陆火星了,这是玩儿哪出啊?而今毕业、工作、娶妻、生子,十几年过去,彷徨无奈中每日奔波,满面春风里勾心斗角,蜗牛犄角里你争我夺,草木一秋处尔虞我诈,感觉那本《唐人小说》静静地躺在那里,媚眼如丝,嘴噙冷笑……


身不能至,心向往之。




◆  幻想•尽兴


很尴尬的是,貌似我们已经进入一个非常“成熟”的文化语境中,最明显的是你如果喜欢和别人谈论你的梦想,恐怕大部分人会觉得你很“孩子气”,如果你和别人谈论幻想,基本上有被扭送到精神病院的风险。这是个鄙视梦想,失去幻想的时代,好像人人都在一边狂灌鸡汤,一边发愤图强,然而我们仍然在为“伟大复兴”气喘如牛,盛唐景象却无人敢再提。


唐人小说根植于那个时代,根植于那个时代的风气,唐朝的士大夫喜欢社交,除了在一起切磋诗文,还喜欢在一起聊奇闻异事,奢奇好异在那个时候很流行,大家没事儿在一起玩玩玄幻,觉得是件很正常也很酷的事儿。


于是在这样的土壤里诞生的故事自然天马行空,我们看到《唐人小说》里记录了很多这样炫酷的元素。比如《谢小娥传》里小娥的父亲和丈夫被申兰、申春所杀,然后其父就来托梦了,还打了什么“田中走,一日夫,车中猴,东门草”的哑谜,唐人小说里这种托梦、入梦、梦境等场景层出不穷,还有各种幻境的描写,共同呈现了色彩斑斓的唐人小说世界。至于《玄怪录》就更不用说了,一水儿的“异形”,我们广电总局的审查标准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:“建国后的动物不准修炼成精”,估计《玄怪录》在今天基本上就真的悬了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《玄怪录》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牛僧孺啊,这位26岁进士及第,做过宰相,搞过党争,历经顺、宪、穆、敬、文、武、宣7朝的官场大牛,用今天的话说竟然业余时间在起点上更玄幻小说?呃……叔可忍,婶儿不可忍……


唐人的小说被称为传奇,更是因为唐人本身就是传奇,他们“白日放歌须纵酒”,他们“潮落夜江斜月里”,就像古龙笔下的人物可以孤独,可以痛苦,可以无奈,但无一例外都活的很尽兴。




◆  侠气•襟怀


记得小时候学李白的诗,老师半是卖弄半是崇拜地介绍:人家还是武林高手,是剑客,还亲手宰过人呐。世人都向往着“糜唐烂宋”,YY着穿着大胆的唐时女子,惦记着人家的“波涛汹涌”,却不知那是中华民族最有血性的年代,唐人尚武,人多佩剑,八荒征战,四夷臣服,没有硬汉,谁保媚娘?人多感慨唐人的胸怀,却不知那是强者和武者胜利的姿态,更是一种侠义为本的襟怀。


在唐人小说里,这种崇尚侠义的襟怀展露无遗。如前面说的《谢小娥传》,谢小娥的父亲、丈夫为盗申兰、申春所杀,小娥女扮男装,佣于申兰家,终于设计杀兰擒春,在那个时代,在那个氛围中,女人怎么了?照样可以成为“侠义”的代言人。难怪汤显祖叹道:“一番坚忍沉毅力量……是伟男子”,袁宏道继续抬轿:“如此女郎抹杀古今多少须眉丈夫”。前段时间,面对钓鱼岛的争端,面对外邦的猖狂挑衅,一篇《大国不怒》竟惹得无数网友交口称赞,我是个井底之蛙,见识浅薄,我只知道唐人从来鲜衣怒马、快意情仇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和周围国家正常的交往,一个国家,一个民族,连“怒”的根骨都没有了,何谈什么“大”?


正是因为我们渐渐不会“怒”了,渐渐“成熟”了,所以衍生出了无数让人无语的问题。《冯燕传》写冯燕与滑州将张婴的老婆私通,后来那个女人授刀于冯令杀其夫,冯怒其不义而杀之,及闻婴为此蒙屈将戮,复挺身出而自首。前段时间,某明星的家事纠纷盖过了里约奥运的风头,这回网友们真“怒”了,“义愤填膺”了。可是如果给他们看《冯燕传》的话,他们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“这个冯燕脑子有病吧”,这就是我们的尴尬和无奈。我们已经离“有所为,有所不为”渐行渐远,侠气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逐渐变成“幼稚”和“愤青”的同义词,唐人应该是我们祖宗一辈儿的人,那句“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”早就成了小品里的包袱。


唐传奇,中华的传奇,你在哪儿啊?




◆ 缠绵•牺牲


唐朝女人“媚”,唐朝男人“狂”,这样的男女相遇,基本上就是天雷勾动地火,唐人小说里的爱情最为缠绵悱恻,从个人角度讲,对唐朝的女人非常敬佩,她们对待爱情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动容。


《李娃传》里荥阳大族郑生热恋长安倡家李娃,当李娃认识到自己与郑生的爱情不可能有结果时,便参与了逐弃郑生的计谋,但当看到郑生沦为乞丐时,她又毅然赎身,与鸨母决断,倾全力为郑生调养身体,帮助郑生购书温课。《霍小玉传》里的霍小玉自知与李益的同居生活不能持久,只求暂度八年,当李益满三十岁时,再“妙选高门”,但李益还是变心了,小玉用尽所有方法找寻仍旧无果,她“日夜涕泣,都忘寝食,期一相见,竟无因由。怨愤益深,委顿床枕”。当黄衫豪客携李益至家,小玉斜视李益良久举酒酬地:“我为女子,薄命如斯!君是丈夫,负心若此!韶颜稚齿,饮恨而终。……李君李君,今当永诀!我死之后,必为厉鬼,使君妻妾,终日不安!”然后掷杯于地,长恸号哭数声而死。


这就是唐朝的女人,她们美丽聪颖,她们温柔多情,她们舍生忘死,她们敢爱敢恨,当无数女权主义者嘲笑她们“痴傻”的时候,当无数功利主义者鄙视她们“愚笨”的时候,我们自己其实活得更不痛快。就像很多人对古龙小说里一些人物的行为很不理解,比如李寻欢,比如阿飞,比如傅红雪,比如萧十一郎……我们不理解,不认同,不留口德,所以他们和唐人一样,成为了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传奇。




◆  佛道•敬畏


佛教在唐朝时候进入了崭新的时期,这就是唐朝有名的“儒以治外,佛以治内”,加上本土和政治优势本来就很大的道教,就形成了汪辟疆先生所说的“唐时佛道思想遍播士流,故文学受其感化,篇什尤多”(《唐人小说•枕中记按》)。于是,很悲催地发现,我们老祖宗确实牛掰,不但活的很尽兴,而且活的很有仙佛气。《南柯太守传》我们都熟悉,里面写群仙姑过禅智寺,看《婆罗门》,听讲《观音经》,特别是结尾借前华州参军李肇的口说:“贵极禄位,权倾国都,达人视此,蚁聚何殊。”而主人公淳于棼感到了南柯一梦的虚幻,由此懂得了人生一世,也不过是弹指即逝,就信奉道教,戒绰酒色。在这篇小说里,佛道思想最后合流,某种意义上有悲观主义人生观的嫌疑,但这种悲观却是看破业障得己身自由的基础,更是坦然面对人生荣辱悲欢的前提。


十几年前上学的时候,每每讲到唐传奇,老师总会在最后加上一个说明:“当然,唐传奇里还有一些糟粕,比如宣扬封建迷信等等。”如今,当很多人的底线已经变得模糊,“笑贫不笑娼”和“结果就是比过程重要”逐渐成为人们不便说出口的共识的时候。敬畏,哪怕是源于宗教的敬畏,在某种意义上说非但不是糟粕,而是治病的良药。《易传》说: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,积恶之家必有余殃”,“衔环结草”和“业报轮回”的思想在唐人心中逐渐根深蒂固,因果轮回成为唐传奇非常普遍的价值观,如霍小玉悲愤而死,而负心汉李益也像小玉死前诅咒的那样合宅不宁,其他如《甘泽谣•圆观》、《玄怪录•张佐》等都有涉及,钱钟书先生的《管锥篇》对此已有论述,笔者这里没有必要再班门弄斧了。




……

“当温柔和离别问世后,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要邵空子将铸刀和铸钩的残铁融合,再加上当年太行山最悲壮的那一战中烈士的鲜血,然后铸造出那第三把剑。”

“那是把什么样的剑?”

“怒剑。”

“剑名为怒?”

“是的,因为那把剑铸好时,剑身上的纹路乱如蚕丝,剑尖上的光纹四射如火,而且在那把剑刚出炉时,天地神鬼皆怒,苍穹雷声怒吼,春雨提早了半个月。”

“剑出炉,春雨就提早下了?”

“是的,所以怒剑又名春怒。”

……

——《那一剑的风情》




今宵杯中映着明月

纸香墨飞词赋满江

今宵杯中映着明月

豪杰英气大千锦亮

沿着掌纹烙着宿命

今宵酒醒无梦

沿着宿命走入迷思

仿佛回到梦里唐朝

——《梦回唐朝》


—END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