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小说推荐虚拟社区

(连载古代小说)兀然枭第七章

花开倾城时2018-09-17 10:39:31

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,翘首期盼黎明的到来。

这几夜如同炼狱般煎熬,明明通往固仑特的路近在咫尺,却无法到达,这种无能为力,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。

终于,太阳渐渐升起。

果然这一夜都没有机会进王庭,看来不得不弄到鱼死网破,两败俱伤的局面。

本来四王子已经下定决心放手一搏,却不料绝处逢生。

因为他看到一个人骑着马从王庭大门内出来,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许多士兵。这骑马的男人高大威武,很有震慑力,想来整个固仑特恐怕也只有秦兆·惠吉少将有如此魄力。

当四王子看到他时,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看到了转机。

此时,秦兆少将正在和城门的守卫交涉:“末将奉命迎接远道而来奔丧的王公大臣,还请各位行个方便!”

事出有因,守城的侍卫也没再多问,便让他出去。

片刻后,秦兆少将又带着大批军队护送一辆又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进入王庭。

而城门的守卫只注意检查马车内的情况,生怕有图谋不轨之人混入其中,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军队的将士们已经多了两张新面孔。

没错,是军队将士的新面孔,却是王庭中的老面孔,甚至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……

聪明如他,就是那个总在关键时刻能逢凶化吉的人,那个永远不会服输,桀骜自信的人。

四王子和薛邵晨在秦兆少将的掩护下终于顺利混进王庭。

在王庭内部很隐秘的地方,秦兆少将与四王子谈话。

他开门见山问:“父汗到底怎么样了?”

虽然知道是自欺欺人,可还是忍不住想确认。

此时的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听到否定的回答。

然而秦兆少将却表情阴郁,艰难道:“汗王他……已经先世了。

四王子默默闭上眼睛,深深叹气……

做为儿子,父亲病危却没能陪伴左右,追悔莫及。

不过伤心归伤心,如今不是沮丧的时候,断不能让父汗失望。

这时,秦兆少将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四王子。

“这是贝宁公主让末将交给您的。”

四王子接过,打开一看,有些惊愕:“这个是……”

这是一份诏书,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诏书上的内容。

秦兆少将也没多做解释,只道:“末将能做的只有这些了,您要当心三王子,末将先行告退。”

看着秦兆少将远去的背影,他紧紧握住诏书,眼神瞬间变得锋利,似乎是在宣战,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不能拒绝,而且必须出奇制胜。

其实四王子对汗王之位并无太大兴趣,他只希望百姓安居乐业,远离战乱,固仑特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可照现下情况来看,决不能让狼子野心之人得逞。固仑特汗王,他还非做不可……

乎善汗王的葬礼,庄严的送别仪式终于开始。

文武百官,王亲国戚,王公大臣们均跪在汗王灵堂前,披麻戴孝,哀声痛哭,举国同悲……

三王子也默哀着,摆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。

贝宁公主哭的很伤心,她四处张望,就是不见四王子的身影,心中更是忐忑难安。也不知道交代秦兆少将的事办的怎么样了。

葬礼仪式进行到一半,磕头跪拜的人一波接着一波。

三王子认为差不多是时候进行他做汗王的阴谋了。

他知道这话由他来说并不合适,毫无矜持可言,虽然他的确有谋反之意,可毕竟要保持他一贯伪君子的风范。

首先引出这个话题的便是德旦大人。

在场的很多三朝元老中,他的资历算高,更有说话的资格。

于是他道:“汗王突然驾崩,实乃固仑特之劫,万民之悲。但国不可一日无君,老臣认为应当在汗王灵前推举出新任汗王,即刻即位。”

看着他道貌岸然的嘴脸,属实让人生厌。

不过还真有和他一唱一和之人,这般默契简直就像事先安排好的。

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,河拓郡王肆无忌惮道:“汗王从生病到驾崩,不过短短一个月。仓促之下尚未立王储,不如就在此吾等进行公投。”

此言即出,三王子心中暗自窃喜。

河拓郡王自以为是道:“自本朝开国以来,祖制规定立嫡不立庶,立长不立幼。”

德旦大人装出一副出人意料的样子:“如此来看,只有三王子——塔什穆洛·君泽,具备这样的条件。”

如今三王子心中更是春风得意。

听到这个结论,葬礼上瞬间一片哗然……

有力挺三王子的大臣,但也有抱怀疑甚至不服态度的大臣。

灵堂之上当即变成分庭抗礼的局面……

 

 

藤诺将军府

什么是所谓的“志同道合”,“同是天下另类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,看看此时的恺儿小姐与哥舒先生便知。

王庭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,人仰马翻。可这两个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将军府中花园的鱼塘边喂金鱼!一副怡然自得,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
真想问问他们哪里来的勇气?

哥舒先生不紧不慢的将鱼食投到鱼塘里,明知故问:“恺儿小姐为什么没有去为汗王奔丧?”

为了配合哥舒先生,恺儿也将鱼食轻轻投入水中,鱼儿游过来,荡起层层涟漪。

她悠然道:“恺儿不才,乃一介女流之辈,这种场合怎能随便出席?倒是父亲一大早便赶去奔丧。”

水中的金鱼就和他们一样,不知人间疾苦的吃着鱼食,享受这美好的宁静。

哥舒先生微微抬起头,看看她:“小姐就这般沉得住气?”

恺儿微微笑道:“沉不住又怎样?这种事本就不是你我所能左右。”

哥舒先生有些意外。女人向来都是感性胜于理性,这也是男女最大的区别之一。可眼前这个女子的确与众不同,她很理性,甚至比男人更理性,真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能让她暴跳如雷的事。

哥舒先生又发一问:“可否容在下问小姐个问题?”

恺儿用她那双明亮的双眸看着他:“先生请讲。”

他直言:“为什么小姐希望四王子做汗王?这些日子你为他的事也算竭尽全力。”

这个问题问中了恺儿心中所想,也是她在脑中沉淀许久的问题。

她只道:“我不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者,所以这样做当然不能说完全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。但我知道父亲至始至终都是站在四王子这边,如果三王子即位,想来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。”

她又缓缓起身,莞尔一笑,笑的似乎还有些内涵:“不过我的想法正好和先生相反。您一心为国为天下,倒是对自己的事满不在乎,真可谓劳苦功高!”

哥舒先生先微微皱了一下眉,又轻叹,也跟着她站起身。

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别人看透心思,尤其被一个女人看的这样透彻,实在不是他哥舒孝也的个性。

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看他看的通透,这种感觉还真奇怪。

是得一知己的喜悦?还是失一自我的悲凉?

平生第一次,他矛盾了……

但哥舒先生还是保持他一贯坦然的作风,笑道:“既然如此,恺儿小姐要不要和在下打个赌?”

恺儿好奇问:“赌什么?”

“就赌‘醉仙居’中小姐亲手酿制的葡萄酒,赌的便是四王子能否顺利继承王位。如果在下赢了,小姐便将此酒赠与我,如何?”

哥舒先生笑的从容洒脱。

恺儿毫不犹豫道:“好,就照先生所说。如果先生赢了,那是固仑特臣民之福,别说一坛葡萄酒,就是十坛八坛也自当双手奉上!”

这样爽快的答应,还真有女中豪杰的豁达之意。

只是恺儿的笑容正如春天里的桃花,如此绚烂,不禁让人没有饮酒,便有些陶醉……

 

 

葬礼上的分庭抗礼还在继续。

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大臣站了出来,他便是硕维堪·宇。

只见硕维堪大人煞有其事道:“这样仓促之下决定汗位继承人,实在不妥,况且先王尸骨未寒,实乃大不敬!”

紧随其后,藤诺将军补充道:“而且四王子迟迟未归,还来不及向先王道别,这样匆匆入殓,在灵前即位,断不是最佳之选!”

听了这番话,叶兰图氏一党自是非常恼怒。

德旦大人首先反驳:“二位此言差矣。先王雄心壮志,固仑特要一统天下,此时当然不能人心涣散。群龙无首致使臣民人心惶惶,所以自当早日选出新王继承人!”

河拓郡王继续道:“三王子乃是先王正宫王后之子,论身份论地位论资质,都是独一无二的人选。”

德旦大人倚老卖老道:“祖制法规,难道二位也要破坏不成?”

语毕,藤诺将军和硕维堪大人也只能暂不做声。因为事实的确如此,一旦先王骤然驾崩,没立遗嘱,自当由正宫王后之子即位。

况且三王子不仅地位尊贵,还有三朝元老撑腰,再加上叶兰图氏在王庭地位根深蒂固,和他们一较高下自然占不得上风!

眼下三王子自是如虎添翼!

见这阵仗,已经十拿九稳,河拓郡王又插言:“除非有先王遗诏,否则尔等别妄想篡改祖制!”

河拓郡王说的如此轻松,可是立刻他又后悔说过这句话。

因为话音刚落,就听见有人质疑:“如果有遗诏呢?”

话音清晰明朗,从灵堂门外传来。
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那里,寻找声音的主人……

在灵堂门前出现的是两个风采翩翩的男人。

一个是淡灰色印有竹叶的素衫长襦,一副文人墨客气息。另一个则是一身藏蓝色长衫,浑然大气却不失英俊潇洒。

“哥哥!”

只听见人群中贝宁公主又激动又兴奋的叫声。

她哭着跑到四王子面前,趴在他怀里,像小孩子一样委屈的哭泣,埋怨他为何不早日归来!

贝宁公主痛哭流涕:“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四王子轻轻搂着她,以示安慰,用手温柔的抚摸她的秀发:“对不起,哥哥回来晚了,让你担心了。”

他温柔一笑,看看怀中啜泣的贝宁公主。

转眼间风云色变,三王子及其一党顿时瞠目结舌!

他是怎么混进王庭的,明明早已安排妥当,为何还……

三王子如今满是疑问,可他却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。

事态似乎出现转机,灵堂上的王公贵族们又开始窃窃私语……

四王子哪里顾得了那么多,他轻轻放开怀中的贝宁公主,径直朝灵堂的牌位走去。

站在汗王的棺木前,跪拜:“儿臣不孝,时至今日才来为父汗送行,望父汗恕罪。”

随后便叩头,为汗王敬香。

三王子看到他突然出现,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不知事态将如何发展……

河拓郡王见此情景,故作镇定。他不敢对四王子大呼小叫,倒是拿他身边的薛邵晨开刀。

他瞪了薛邵晨一眼:“薛大人,你是尚书阁的主事,四王子的伴读,可不要信口开河!”

只见薛邵晨温柔一笑:“只是我不知道我哪句话信口开河,还请河拓郡王明示。”

河拓郡王口气狂妄,开门见山:“刚刚你说有诏书,诏书在哪里?拿来看看,这样信口雌黄,就不怕治你个欺君之罪!”

薛邵晨依旧语气随和:“欺君大罪!河拓郡王给我定了好大一桩罪!可这并不是你说了算,我有没有罪自当由新任汗王定夺!”

河拓郡王瞪着他,刚想反驳,却被薛邵晨抢先,他义正言辞道:“固仑特新任汗王即位,是固仑特的国事。这与我薛邵晨无关,似乎也与你叶兰图氏无关。汗王是固仑特的君王,上要对得起苍天,下要对得起黎民,更要无愧于塔什穆洛列祖列宗。公道自在人心,是非单凭实力。上有天,下有地,今日还请文武百官,各位王公大臣在乎善汗王灵前做个见证!”

好厉害的一番话,薛邵晨不愧为固仑特第一才子,在场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。

更重要的是他在说这些话时脸不变心不跳,温柔的语气简直无懈可击,极具风度涵养。

河拓郡王哑口无言,气急败坏。

三王子更是恼羞成怒,却不敢声张,因为他自知身上的诏书有假,不敢轻易拿出,只能静观其变,以不变应万变。

薛邵晨刚刚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表演一番,让河拓郡王无言以对,接下来该轮到四王子运筹帷幄!

话说他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,配合默契,游刃有余。

四王子不慌不忙将自己身上的诏书拿出来,举在手中:“这是父汗亲笔遗诏,望诸位大臣见证!”

“不可能!”

人群中一个慌乱响亮的叫声,只见三王子脸色苍白,神色紧张。

他当然认为不可能。先不说当时汗王已经病入膏肓无法亲笔攥写,就算事先留有遗诏,在他的监视下也不可能有人将遗诏偷出来!

四王子转向三王子,明知故问:“三哥为什么认为不可能?”

三王子定定神,有些心虚,却故作镇定:“父汗当时已经病危,根本无法写遗诏!”

四王子意料之中一笑:“那可不一定,万一是父汗先写好的呢?”

“你……”

所谓言多必失,三王子担心会将自己软禁汗王,甚至间接害死汗王的事暴露,也不再多言。

四王子却步步紧逼:三哥怎么这样肯定遗诏是假的?真假自当由各位大臣定夺!

看到四王子势在必得的笑容,三王子简直想将他碎尸万段!

四王子又转向王公贵族:“诸位大臣想必都见过父汗亲笔真迹,这份诏书就由诸位辨别真伪!”

说着,四王子将诏书递给薛邵晨,薛邵晨又拿给诸位大臣观看,灵堂上的王公贵族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……

此时此刻最紧张的人当属贝宁公主,因为她知道这份遗诏也是哥舒先生临摹,并非真迹,不知是否可以以假乱真。

片刻后,硕维堪大人率先道:“这的确是先王亲笔真迹。”

德旦大人很不满:“你可要看仔细,这等大事万不能有任何差池!”

藤诺将军正义直言:“德旦大人好歹也算三朝元老,先王的笔迹难道您不认识吗?”

贝宁公主总算松了口气,貌似蒙混过关。

三王子也上前看了看这份遗诏,虽然他很不愿相信,但又不得不相信。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汗王的字迹,这的确是父汗亲笔遗诏。

最后,薛邵晨又说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:“翰林苑藏有先王当年许多亲笔文书,如果诸位还有异议,不妨到那里逐字对照。”

其实当看到这份遗诏时,便木已成舟,大局已定。

三王子,河拓郡王和德旦大人不过是自欺欺人,做垂死挣扎,没想到苍天一点都不眷顾他们。

事态发展到如今已经是大势所趋,完全没有转机。

薛邵晨看看脸色很难看的河拓郡王,对他道:“河拓郡王,您刚刚不是说除非有先王遗诏,否则谁也改变不了三王子即位的事实,那么现下该当如何?”

被他一问,河拓郡王只能用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来形容自己,无比恼怒,却是哑巴吃黄连。
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
想到这里三王子只能让步,四王子有遗诏在手,形势对他相当不利。

三王子和四王子同时转过身来,背对诸位大臣贵族,面对汗王灵前。

似乎这两兄弟有什么悄悄话要说。

三王子先问:“这份遗诏你是怎样拿到手的?”

四王子意有所指,得意笑道:“三哥这样‘照顾’我,我当然进不了王庭,更别说是父汗寝宫,自当有人帮我拿出来!”

三王子迫切问:“那个人是谁?”

四王子根本不想理他,更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:“现在追究这个还有必要吗?我不会说,你也不必问。”

三王子转念一想,的确不重要了。这已经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,只能选择接受。

他默然问:“你即位后,三哥还要仰仗你了。”

听到他这样讲,四王子心中便尘埃落定。

知道三王子已经让步,他淡定自若一笑:“手足至亲还有什么仰仗的,亲王之位非哥哥莫属!”

三王子继续问:“那叶兰图氏呢?”

四王子胸有成竹一笑:“叶兰图是先王后一族,更是三哥的至亲,当然是一人得道,举宅飞升!”

四王子知道叶兰图氏在王庭势力过大,眼下继承汗位要紧,没必要和他们做无谓的抗争,更不能公然与他们为敌。至于最后花落谁家,鹿死谁手,便是细水长流,不急于一时,更不能逞匹夫之勇。

三王子闭上眼睛,又睁开,无奈且很不情愿的接受这个事实。

他转过身来,对着灵堂上文武百官,王公大臣,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:“既然父汗有遗诏在先,自当尊重先王遗愿。依照固仑特祖制,遵循遗诏,新任汗王即刻即位!”

连三王子都服软了,德旦大人和河拓郡王及叶兰图氏的大臣们,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,自当乖乖俯首称臣。

三王子率先跪在四王子面前,唤道:“臣等拜见汗王!”

紧随其后,灵堂上便响起震耳欲聋之音,所有王公大臣一起跪下,齐呼:“臣等拜见汗王……

贝宁公主跪在人群中,眼见自己的亲哥哥成为汗王,激动不已,心中充满喜悦,终于可以告慰父汗和母后的在天之灵……

薛邵晨也跪在四王子身边,安心一笑。

这惊心动魄的局面,终于落下帷幕。幸得苍天垂怜,没有让奸人得逞。

四王子——塔什穆洛·君旭,在乎善汗王灵前即位,时年二十一岁。成为固仑特第四代君王——靺邪汗王。

他居高临下俯视群臣,这一刻起,在他心中多了份沉重,多了份责任,多了份权势荣耀,多了份功成名就……

然而,随之而来的是多了份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……

 

作者简介:凌枫骁(凌空出世,枫林尽染,萧然尘外),80后自由派青年,

代表作:现代小说《RIDDLE》,古代小说《兀然枭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