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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|《遗憾》(一)

墨漾风2018-08-09 13:55:09


(一)


宋媒婆摇着一把小团扇,将她的笑声混着脂粉气扑了我一脸,看她高兴的样子,我也傻乐起来,当然,我俩不是为了同一件事高兴,她高兴是因为我把阿毛的优点串成串数给了她,而我高兴是因为我马上就能戏弄到她了。

“你说的这位云阿毛公子,样貌好,脾气也好,精打铁,还会武艺,而且听你的意思,收养了你,也算是有些积蓄,简直是十里八村的姑娘眼巴巴也要追求的对象啊,像他这样的,尽管给我提要求就是了,何愁找不到呢?我保证呀,把最好的姑娘送到你云家,报酬嘛,哈哈,不用多少报酬,平时能多关照些我就成啦。”

“当然当然,若您能帮阿毛讨到老婆,多少钱我们也愿意出的,但这事儿的关键吧,并不在于阿毛本身的条件,而在于如何说服他娶个老婆。”我严肃地看着送媒婆,抿了一口茶。

“嗨,你要说这个,也不是什么难事,我劝过的人多啦,他就是再倔,我也劝得来。”

“不,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痴,要是轻易能劝好,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宋家庄,请您出山了。”我郑重地放下了茶盏。

宋媒婆像是被我的情绪影响了,她停下了不停摇扇子的手,向我凑了凑。

“你说他痴,是怎么个情况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难道……是那龙阳……”

“不是不是,他呀,只不过是‘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’。”

“这种情况啊,好说的,只是需要一些时间。”宋媒婆又摇起了小团扇,眼神里甚至透出点失落来。

“他啊,没你想的那么简单,主要是他求之不得这个对象,有点夸张。”

“能有多夸张,他还能垂涎云裳公主不成?”宋媒婆已经不想听我再吹牛,开始刮茶杯里的沫子。

“对。”

“啊?”宋媒婆手里的茶杯盖“咣”地磕在杯子上,笑出声道,“你这小姑娘,拿老娘开玩笑。“

她说我拿她开玩笑,虽然我确实就是在拿她开玩笑,但是我刚说的这句话,却是诚心诚意,没有半分虚假。

“垂涎云裳公主”,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个流行语,大概就是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的意思。云裳公主是前朝的一个传说,据说她十五岁第一次出巡,艳绝京华,仪表气度,宛如天仙下凡,京城传起流言,说她是神仙托身,下界来庇佑我朝气运的,后面越传越厉害,在我六七岁的时候,曾听茶楼里的达官显贵议论过“得云裳者得天下”的玄幻说法,当然这些都是不可信的,因为云裳公主并没有那么神奇,毕竟我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。

我听说,前朝皇帝留了云裳二十年,终于留不住她,昭告天下,要展开选拔,将她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子,那是熙祐四十年,整个天下的男人都跃跃欲试,一些为了她的美貌,一些为了她将带来的权力,四月草长莺飞之时,四方豪杰,都踏过寒冬的风景,响应天子诏令聚集到建安城里。

到现在,有些家道中落,从建安城嫁过来的女子,还是对那年建安的男子质量念念不忘,至于暗通款曲,两情相悦等赛前八卦,我也是听了不少。不过调情归调情,在戏弄了建安姑娘后,他们还是重整旗鼓,照样参赛。一轮文试,经史子集无所不考,一些想靠蛮力取胜者连卷子都没看完就被轰出了考场;二轮武试,每人择一件拿手兵器,一对一比试,武试直比到春花落尽,菡萏噙露才最终落定。最终只留下了二十位选手,这二十位选手,还不能参加殿试,见到公主,因为他们还要经历最严酷的一场选拔——

相貌选拔。

我是一个非常注重外貌的人,虽然从小过的苦,但只要不需要乞讨的地方,我都把自己捯饬地乖乖巧巧漂漂亮亮,就是因为听过了公主选驸马的这个故事,毕竟这看脸的江湖,实在是太残忍了。

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,相貌选拔,竟然筛去了十五人,这在当时也极为轰动,建安城大小酒馆里滞留的那些失败者,为这事也舒坦了,三五成聚,相对一笑抿恩仇,觥筹交错间,好些人还结为了亲密的兄弟朋友,据说现在当朝的许多达官显贵之间的朋党关系,都是从那时候结成的。

剩下的那五位男子,可真算的上是人中龙凤,各个文武双全,又年轻英俊,其实走到他们这一步,有没有娶到公主,已经不太重要了,天下人人议论他们,艳羡他们的才能,娶不到公主,也能混个官做做,最差,也能讨个好老婆。

至于这五个人的殿试,就没什么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,大家纷纷对殿试内容提出猜测,青楼的那个老鸨,像模像样地说是把这五个人聚到小屋子里,看谁尿的远,算命的把她骂了一顿,说明明是与公主测字算命数,王秀才说他们没眼界,当时肯定是围绕公主当堂作文才对。大家互相争执不下,但最后也得不出来个可靠的结果。只有村东的王瞎子,提出了个有意义的见解,那就是在殿试,他们一定是见到了公主芳容,是公主亲自考核了他们,大家对他的说法也纷纷表示支持。

能见到云裳公主,那也没白去啊。

我笑了笑,对宋媒婆说:“你可曾听过,云裳公主出嫁那天,有个少年拦下轿子叫嚣的那件八卦?”

宋媒婆呵呵一笑:“当然知道了,难道你要跟我说,拦下轿子的,就是这云阿毛?”

“对。”我满意地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


作者的话:

《遗憾》是一个两万字的小短篇,加上番外一共十个部分,会分成十天日更发完。

感谢各位读者大佬的捧场~